
第二天,温梵起得很早,开始收拾行李。
这个家,是他一点一滴用心布置的,每一件家具,每一个摆件,甚至窗帘的颜色,都是他精心挑选,他曾经以为,这会是他和叶珺瑶永远的家。
现在,他要走了。
他收拾出三个大箱子,又觉得带不了那么多,便开始做减法。
不常穿的衣服,捐了。
用旧了的家居用品,扔了。
他们所有的回忆,全烧了。
就在他将最后一个箱子精简到只剩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时,卧室门开了。
叶珺瑶穿着睡衣走出来,睡眼惺忪,看到客厅里摆着的行李箱和收拾的痕迹,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是……在做什么?”
温梵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神色自然地抬起头,笑了笑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家里东西太多了,好久没清理了,做一次断舍离。该捐的捐,该丢的丢。”
叶珺瑶看着他平静的脸,又看看那些收拾出来的东西,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
展开剩余89%只是……断舍离?
她正要再问,手机忽然响了。
特殊的铃声。
她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,拿起手机,走到阳台去接。
“……嗯,起了。怎么了?”
温梵继续低头整理行李箱,仿佛没听见。
阳台隐隐传来叶珺瑶压低的声音:“……滑雪?不必了,我和温梵今天有别的事。”
“我说了不去。你票都买了关我什么事,钟宇辰,你为什么总是自作主张?”
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,她沉默了,片刻后,她挂了电话走回来,脸色有些复杂。
温梵抬起头,微笑着问:“怎么了?有事?”
叶珺瑶犹豫了一下,才开口:“是钟宇辰……他说谢谢我们昨天送他,非要请我们去滑雪,票都买好了……我说了不去,但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,固执得很……”
温梵看着她。
看着她虽然说着拒绝的话,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期待。
她期待钟宇辰的邀请,期待和钟宇辰的见面。
有时候温梵真觉得自己挺失败的。
六年啊,两千多个日夜的陪伴和付出,都捂不热一颗心,都得不到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的爱。
爱,真是一件神奇又残酷的事情。
以前爱着她的时候,意识到这一点,他会痛得撕心裂肺,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可现在,不爱了。
他只是觉得有些自嘲,有些可笑,也有些……如释重负。
“好啊。”他笑了笑,语气轻松,“正好我也好久没滑雪了。去吧。”
叶珺瑶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,愣了一下,随即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:“那好,我去换衣服,我们一会儿出发。”
到了滑雪场,叶珺瑶和温梵才发现,这不是感谢宴,更像是一场四人约会。
钟宇辰不是一个人来的,他还带了一个女人。
女人穿着专业的滑雪服,身材高挑,长相也算漂亮,举止间对钟宇辰颇为照顾。
“珺瑶,温梵,你们来啦!”钟σσψ宇辰笑着迎上来,亲昵地挽住身边女人的胳膊,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大学的学姐,周絮。学姐,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叶珺瑶,还有她男朋友温梵。”
“你好。”温梵礼貌地点头打招呼。
叶珺瑶的脸色,却在看到钟宇辰挽着周絮胳膊的瞬间,沉了下来。
但她表面上还是温梵的女朋友,所以不能发作。
她只是冷淡地对周絮点了点头,然后转头,开始对温梵嘘寒问暖。
“冷不冷?手套戴好。”
“先做热身运动,不然容易拉伤。”
“我教你,重心放低,膝盖微屈……”
她教得很耐心,动作也温柔,可温梵看见,她的心思,根本不在他身上。
她的目光,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的钟宇辰和周絮。
每当看到钟宇辰笑着和周絮说话,看到周絮细心地帮他调整滑雪板,看到两人姿态亲密地并肩滑行……叶珺瑶的眼神就阴沉一分,周身的气压低一度。
甚至在一次,钟宇辰似乎没站稳,笑着摔倒进周絮怀里时,叶珺瑶握着滑雪杖的手猛地用力!
“咔嚓!”
一声轻响,坚硬的滑雪杖竟然被她硬生生掰断了,断裂处尖锐的木刺扎进她的掌心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!
“叶珺瑶……”温梵喊了她一声。
叶珺瑶这才猛地回过神,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,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没事。”她声音沙哑,甩了甩手,“不小心弄断了。我去处理一下。”
她匆匆走向休息区,背影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狼狈。
温梵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了看不远处被周絮扶起来、笑靥如花的钟宇辰,心里一片平静,甚至觉得有些无聊。
他不想参与这场两个男人的战争,更不想做她们感情博弈的棋子。
他戴上护目镜,准备自己找个平缓的坡道滑一会儿。
“温梵。”
钟宇辰却滑了过来,停在他面前,他摘下滑雪镜,露出俊朗的笑容,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挑衅。
“一个人滑多没意思?珺瑶也真是的,怎么丢下你自己走了?”钟宇辰语气带着惋惜,目光却瞟向休息区的方向,“不过也难怪,她一向最在意我,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,心里肯定不舒服。这么多年了,她还是这样,一点都没变。”
温梵也摘下滑雪镜,看着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钟宇辰继续道:“说起来,还得谢谢你呢温梵。这六年,多亏你陪在珺瑶身边,照顾她,让她不至于太寂寞。不过现在……我回来了。有些东西,也该物归原主了,你说是不是?”
“你看,她连受伤了,都顾不上你,只顾着自己生气。她心里,从来就只有我。”
温梵静静地听着,随后,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微笑,带着赞同。
“你说得对。你厉害。”
钟宇辰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。
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梵。
又是这样!
之前在车上,他故意和叶珺瑶回忆往昔,温梵玩消消乐。
现在,他这么直白的挑衅,温梵不仅不生气,不反驳,反而还说“你说得对”?
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憋屈又火大!
这个男人,到底是真的不在乎,还是在玩什么更高明的以退为进?!
钟宇辰正要再说什么——
“小心——!!让开!!!”
远处传来惊恐的喊叫!
一个玩花样滑雪的人似乎失控了,速度极快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撞过来!
“温梵!宇辰!小心!”叶珺瑶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!
温梵和钟宇辰都愣住了,眼看着那人越来越近!
电光火石间,叶珺瑶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,从休息区冲了出来!
她的目标明确,速度快得惊人!
她冲到钟宇辰身边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用尽全力将他往旁边安全地带猛地一拽,同时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他!
而温梵,就站在离钟宇辰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他甚至能看清叶珺瑶冲过来时,眼中只有钟宇辰的焦急和不顾一切。
然后,他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了自己!
天旋地转!
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撞飞出去,在雪地里翻滚了好几圈!
滑雪板脱落,护目镜飞了出去,冰冷的雪沫灌进口鼻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。
最后,后脑勺重重磕在了一块被积雪半掩的硬物上。
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再次醒来,是在医院。
消毒水的味道刺鼻。后脑和身上传来阵阵钝痛。
温梵睁开眼,看着白色的天花板,恍惚了几秒。
门外传来刻意压低、却依旧清晰的争吵声。
是叶珺瑶和钟宇辰。
“这就是你找的预备女朋友?!你有危险的时候,她就在旁边,看见了都不来保护你!赶紧给我断了联系!”
“她只是没看见而已!周絮其他地方都挺好的!我的事不用你管!和你没有关系!你男朋友还在里面躺着呢!你去管他啊!”
“钟宇辰!”叶珺瑶似乎气极了,连名带姓地吼他,“你故意气我对不对?!你明明知道我找他做男朋友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?!因为什么你说啊!”钟宇辰打断她,声音尖锐。
叶珺瑶的话戛然而止,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。
几秒钟的死寂。
然后,是她咬牙切齿、改了口的声音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钟宇辰冷笑一声:“我不跟你吵了!我要去和学姐吃饭了!你照顾你的男朋友吧!”
“你敢去试试!”
“我就去了!再见!”
急促的皮鞋脚步声远去。
紧接着,是叶珺瑶压抑着怒火的、沉重的呼吸声,和一拳砸在墙上发出的闷响。
然后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护士走了进来:“诶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头还晕不晕?”
门外的动静瞬间停了。
叶珺瑶走了进来。
她脸色有些难看,眼下带着疲惫,走到床边,看着温梵,声音放缓了些:“醒了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,身上多处挫伤,需要观察几天。”
护士检查了一番,记录了一下数据,嘱咐了几句便出去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叶珺瑶在床边坐下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,声音带着不自然的干涩:
“温梵,之前……情况紧急,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温梵打断她,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轻,却异常平静,“你肯定是看错了人,本来打算救我的,结果错救成了别人。我理解的,你不用解释。”
叶珺瑶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和安抚,都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竟然,提前预判了她找好的借口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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